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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日黄昏，望春楼灯火通明。

《牡丹亭》的戏牌高挂，引来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。楚婉柔果然在一群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早早到了，坐在二楼最好的雅座，纱帘半垂，隐约能看见她精致的侧影。

萧清此刻，却不在戏楼之中。

她正站在望春楼后巷的一处僻静角落，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素色长衫，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，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裹的卷轴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再次调整了脸上那抹脆弱而迷茫的神情，然后，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，朝着望春楼的侧门走去。

侧门是送柴炭、倒夜香的通道，平日里人多眼杂，却也是最容易混入的地方。韩统领手下的一名男子早已等在那里，见到她，微微颔首，转身引路。穿过杂乱的后院，避开忙碌的仆役，他们最终停在二层雅座下方一处隐蔽的楼梯转角。这里连接着通往后台的通道，偶尔会有乐师、道具师往来，但相对清静。

“就是这里，”那男子低声道，“楚小姐的雅座就在隔壁，您从这里上楼，经过时‘不小心’跌一跤，她身边侍卫的视线会下意识扫过来。时机只有一次。”

萧清点头，将怀里的卷轴抱得更紧了些。她能听到楼上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唱词，是《游园惊梦》的前奏。她的心跳平稳，气息却微微急促——不是紧张，而是属于角色的“慌张”。

她开始上楼。

木制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她的步子有些虚浮，像是久不出门之人不适应这样的高度。走到转角处时，她的脚似乎真的“绊”了一下，整个人向前踉跄，怀中的卷轴脱手飞出，骨碌碌滚上了二楼的地面，正好停在通往楚婉柔雅座的过道中央。

“啊！”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清晰。随即，她慌忙蹲下身去捡，手指颤抖，似乎想站起来，又因慌乱而身形不稳。

几乎在她惊呼的同时，两道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来。守在雅座外的两名侍卫瞬间警惕，按住了腰间的佩刀。而雅座内，珠帘轻响，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好奇的女声传来：“何事喧哗？”

萧清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滚落的卷轴捡起，紧紧抱在怀里，仿佛那是世间至宝。然后，她才抬起头，脸上带着被惊扰后的无措与一丝怯意，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

隔着朦胧的纱帘，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、穿着华贵锦衣的女子身影。但她的目光，却精准地落在了那双从帘后探出的、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上。

那是属于楚婉柔的手。保养得宜，十指纤长，戴着价值不菲的羊脂玉镯。与记忆中，原主被推下高楼前，拽住自己衣襟的那双手，缓缓重合。

萧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，随即又被那层迷茫与惶恐的眸光覆盖。

“对……对不起，”她声音发紧，带着几分局促，“小女子不是有意惊扰贵人，只是……只是这楼梯太陡，一时不稳，惊了贵人的雅兴，罪过，罪过。”

她垂下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显得格外单薄可怜。

雅座内的楚婉柔并未立刻说话。她身边的丫鬟却已轻哼一声：“哪里来的野丫头，也不看清楚地方就乱闯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冲撞了我们小姐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
“是……是小女子的不是。”萧清将头垂得更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卷轴的粗糙布面。

就在这时，楚婉柔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似乎带着一丝玩味：“你抱着的是什么？”